舞蹈审美漫话—“象外之象“
“象外之象”是唐·司空图的美学观点,是说“象外之象”和“景外之景”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,同“弦外之音”、“言外之意”相类似,在艺术欣赏之后,留有余味。
“象外之象”的前一“象”是实象、显象,是可以目睹的,是物质的,是有限的,名为“形象,’;后一“象”是虚象、隐象,是想象中的,非物质的,是无限的,名为“意象”。二者可以互相转化,“意象”可以外化为“形象”,“形象”也可以内化为“意象”。
“意象”一词,正式出现于刘韶《文自雕龙·神思》篇:“玄解之宰,寻声律而定墨,独照之匠,窥意象而运斤.,,
大意是:使智慧的心灵,寻觅声腔韵律而构句谋篇,让独到的才思,根据心中的意象而命笔成文。
舞蹈艺术本质上是表现情感,所谓“歌以叙志,舞以宣情,’(阮籍《阮籍集·乐论》)。舞蹈的创造过程,就是捕捉情感、凝聚情感、外化情感的过程。情有喜、怒、哀、乐,但人之情不是空穴来风,总是有感而发,故称“情感,’;因事而发名“情由”;因理而发是为“情理”。清代诗人叶燮把“情”、“理”、“事”视为穷尽万有之变的三个美学范畴。他说:“夫情必依乎理,情得然后理真。”(《原诗》)
这一说,指点出一条明路,欲求“象外之象”除重视“情”字外,还要加上一个“理”字。因此,要求艺术家创作作品,必须考虑前、后两个方面,那就是表面的显象和背后的隐象。显象要大事渲染,以情胜,情要“状溢目前”,使人击节叹赏;隐象要深层埋藏,以理胜,理要“意在词外”,让人细细品味。这就是情中含理,理中含情;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;一露一藏,一显一隐,即得“象外之象”。
今举一抗日战争时期的歌曲为例:《二月里来》,塞克词,冼星海曲:
“二月里来好春光,家家户户种田忙,指望着今年收成好,多捐些五谷充军粮。二月里来好春光,家家户户种田忙,种瓜的得瓜,种豆的收豆,谁种下仇恨,他自己遭殃!
是谁在中国人民心中种下仇限?是谁侵占中国的神圣领土?是谁屠杀了中国千百万人民?歌中“不著一字”,不用明言,尽人皆知。
还有,抗战时期小提琴家马思聪创作的《绥远组曲》中有一段《思乡曲》,戴爱莲听后有感,编成了舞蹈。在重庆上演时,马思聪亲自操琴伴奏,戴爱莲独舞,表演一个绥远的农村妇女。日寇的炮火毁了她的家园,占了她的家乡,她只得流亡他乡到处飘荡,一切幸福美好的生活都成为回忆,成为泡影,只留下无限的伤心和长流的泪水。泪水湿透了长长的手帕,手帕舞出了无尽的忧愁,她最后的身影停留在一个遥望故乡的舞姿上,如同一座雕塑投影在天幕之上。这时,那婉转美妙的琴声渐渐远去,只剩下细语般的微音缭绕在耳旁。大幕缓缓落下,但意外的是台下一片寂静,只听见有唏嘘啜泣声,良久,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马思聪的《思乡曲》乡音抑扬,动人心弦;戴爱莲的舞蹈真情贯穿,感人泪下,把观众引入了深沉的遐想:家乡在哪里?何处是家乡?中国遍地烽火燃起,大半个中国在日寇铁蹄下申吟!“哪年哪月才有邵哆回至我那可爱的家乡?哪年哪月才有蹦歌回我那无尽的宝藏!”
一舞《思乡曲》,唤起了人们爱国爱家的深情,唤起了人们誓死捍卫祖国的壮志,这就是艺术作品感人的力量。
成功的艺术作品,必然具备两个“象”,以“明言”表现前一“象,’;以“隐喻”暗示后一“象”。这二“象”还须是“情真意切”、“情理交至”,这样才能够以个性表现共性,以偶然反映必然,以有限包涵无限,以顷刻变为永恒,这就是“象外之象”的真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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